新作篇

荷包岛上喜得及时雨

这里说的荷包,不是人们用来装钱的荷包,而是大陆广东台山大广海渔区的一个渔场的名字,这个渔场有个小岛,它和澳门毗邻,因这里渔产丰富,就叫荷包岛!!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一次,笔者随广海渔业公社的胜利渔业大队的渔船到了荷包这里。为避风,船在这个小岛边靠岸,我步入小岛里面的渔业指挥部。房间面积不大,大约是20平方米吧!有两铺简易小床,一张办公桌子,一位5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桌上书写,见我进屋,立刻起立:“坐,请坐!”他指着那张小床,示意我坐下。我一下就看出这位是我们渔业公社的陈文书记。他在全公社的群众大会上讲话时认识他,以后就很少见他露面了。他常说,我们是渔业公社,干部应当多到渔民群众去。我想:我们渔民子弟学校的老师,也应该多到渔民家长中去才是呀!他没有立刻询问我来这里有什么事,而是让我在小床上躺一躺。他说:“晕船吗?”我说:“晕呀!躺在床上,感到床也在左右摇动。”“那是晕岸,过一会儿,好一点了,和我下两盘棋。”说完,他就管他的工作。

歇一会儿,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陈文书记已将象棋盘搬在小床上,摆开棋局,两人对弈起来。一边对弈,一边询问我来荷包岛的企图,我趁机将我设想的“海上办学”的方案向这位书记作了全面的汇报。他听了笑了一笑:“这个方案很好,我也听办公室的人说过,我还没有抽时间过问。渔区除了产鱼,最缺的是文化,把学校办到海上,要打破许多条条框框,如跟船出海的老师的挑选,上课的教材等等,要因时因地去创造条件。”我继续汇报了我已经通过全校老师分批随船出海的方法,挑选了一位姓阮的年轻而且不晕船的老师为专职老师。我已经和他一起到渔船上进行上课试教。

带着一块小黑板,带着从学校里在学的小朋友捐来几盒用剩的小铅笔,和学校装订的小作业本,架起小黑板,就上课了。船上只有一两个孩子的,我们叫个别教学;渔船一般是多条船一起跟帮生产,渔船靠岸时,我们就把多条船上的孩子集中起来,在一只较大的船上上课,我们叫这为小课堂教学。陈书记笑了说:“如在打风天,渔船纷纷靠岸,这是你们海上上课的大好时机,你们怎么办?”我说,我们正为这点着急,未有对策。陈书记说:“我支持你们。我通知各个岛的渔业指挥部,除了开会等特殊原因外,腾出一些地方给海上流动学校上课。”他笑了笑,又说:“你们的教材,不会像我们小时候读的,小小猫,跳跳跳,小狗叫,那样的吧?”我答:“识字教学过程中,最容易记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的名字。正如你所说的,要打破框框,不照搬学校里的那一套。我们到中小船的渔业队址,听取这些渔民的会计和出纳这些知识分子的意见,所以,我们动手编了一套识字教材。例如:出海捕鱼,要靠渔船;船上用具,种类很多,风帆、鱼网;捕鱼渔场:上川、沙堤、乌猪、围夹、鱼塘、荷包……海里鱼鲜,鱼螺虾蟹,甫鱼、腰带、花胶、鲨鱼;捕鱼作业,围、拖、刺、钓……如此等等,看得见,摸得着的物品,和日常生产和生活的名称,小孩本人都很有兴趣。如我们在船上个别教学时,总先从教他和父母的名字入手,跟着教男、女厕所等几个字,引起他们的兴趣。如我曾对勤俭大队的队长蔡池有说:‘你们上岸时去厕所不识字怎么办?’他答:‘女字是像女人坐着织网的样子,男字胯下有条甫鱼尾伸下来!’回答得太形象了。”

我把用蜡纸刻印出的一本自编教材递给陈书记,请他过目斧正。他接过以后说:“你们的海上办学是破天荒的创举,至今还有什么困难?提出来大家研究解决之。”陈书记的平易近人的作风和对事业忠诚的态度,让我十分感动。我答:“这件事物,许多干部和群众还不知道,知道的也在旁观者多,有的还嫌孩子们成堆在学习时妨碍他们的工作,不像勤俭大队的队长蔡池有那样带头学文化。”

陈书记答:“这好办,我回去向干部强调一下,让大家重视这件工作,什么先进大队,先进个人,都把学文化作为评比条件之一。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答:“海上流动教学的专职老师现在就在胜利渔业大队的船上,待我通知他带领他的学生来指挥部上课!”“好!”陈书记答。

跟着,专职的阮永馥老师带着十多位渔民孩子进了指挥部。在房子三分之一的地方蹲下,老师在墙上挂起小黑板,就教大家认读:“荷包岛渔业生产指挥部,”这几个字,然后教大家书写。只见孩子们扒在地上书写,他们在船上也扒在船板上写字的,条件所限,只能如此。陈书记看了此情此景,感慨地说:“新一代的有文化的渔民终于产生了。”我们称这种教学方式为大课堂教学。

从此,海上教学提上了渔区各级领导的议事日程上,也受到七个中小船队渔民的欢迎,不少家长自掏腰包购买铅笔和作业簿给儿女学文化。

当渔船集体靠在码头时,我们的专职老师吹起哨子,把广海渔区渔船上的孩子集中到一艘大点的船上上课,孩子们听到哨子声,就纷纷划着大木盆到大船上报到。一次,台山教育局派了黄文鞅和另一姓陈的两位干部,办了出海证,和我一起随船出海,考察海上教学的实况。当他们看到了孩子们纷纷划着大木盆去上课的场面,感动地说:“这个场面,能上银幕多好呀!可惜我们连摄影机也没带来!”

海上教学的方式也就是这样的个别教学结合小课堂教学和大课堂教学结合起来,像一枝新苗一样,遇到了及时雨,茁壮地成长起来了。

一年以后,不少渔民把已经十二、三岁的孩子送上岸到渔民子弟学校住宿读书,我把这些大龄孩子另外编一个班,叫速成班,识字教学的程度提高到三年级左右,让他们可以提前毕业。这么一来,学校教室不够了,我和几位年青老师,用校内的树枝和稻草搭建一座简陋教室,向海宴无波山顶的防空哨哨所借了一座空置房子为教室。那时,全校师生共一千四百多,还没计算入海上流动的学生。这一切,归功于荷包岛上遇上陈文书记以后的结果。我把荷包岛这一遇见当成是:“荷包岛上喜得及时雨”记入我的回忆录里,让自己永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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