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集

鱼塘失火

鱼塘,不是养鱼的塘。是中国大陆广东省台山市大广海湾的一个渔场的名字。它和上川岛的沙堤、三洲,及荷包、乌猪、围夹等等的渔场齐名。广海的中、小渔船一般都在这些渔场生产。水产公司为了方便收购渔货和供应渔船的生产必需品,就在大多数的渔场的小岛上设置了水产收购站。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笔者随着跃进渔业大队的渔船出海,一方面发动渔船上的适龄儿童上岸读书,另方面见识渔船在海上生产的情况,以便编写一套海上流动办学的教材。

一天,夕阳西沉,天空像一个半圆的大帷幕将整个辽阔的海面罩了起来,大帷幕里面点缀着无数珠宝般闪烁的星星,浩瀚而蔚蓝色的海平面竟然和这个帷幕连结起来,天水一色,十分壮观。船上的渔夫顺着海流,将一副刺网慢慢放下海里以后,船上的人转入稍休的睡眠。渔夫和渔妇及他们的孩子都钻进了中仓,像我这样临时落船的人都是在头仓休息,而尾仓是厨房和方便的地方,这就是小渔船的天地了。渔船在浪涛中飘荡,就像沸水锅中的米粒。随着扁舟荡漾,思潮起伏,由于不习惯这种颠簸的水上生活,一时也睡不著,只好望著穹苍数星星,浮想连翩,那封神演义大话西游记等的人物也涌现在脑海回旋,腾云驾雾、上天入地、潜入龙宫、哪吒闹海、空中斗法……。

这些神话,在今天一一变成现实了,空中斗法,不是今天的导弹和反导弹吗!头脑慢慢地,逐渐朦胧了起来。这时,突然听到一些响声和人语声,连忙翻身起来。原来,渔夫和渔妇和他们的儿子已经站在头仓上,准备收网了,我把我的简单行李往中仓那边一堆,等待著“命令”。只见渔夫在身上系上一块大雨布,就从船边拿起刺网的网纲用力拉起来,渔妇跟著渔夫一起拉,八岁的儿子接过妈妈拉过来的刺网也在用力拉,我呢,排在孩子的后面也接过刺网拉起来。这个场景恰如童话故事里的“拔萝卜”。刺网和网上的鱼拉起来放在头仓板上,当把刺网里的鱼捞出来以后,天色已亮,渔夫驾船驶向渔场最近的水产收购站,准备将捕来的几担优质鱼卖给国家,这个站就是鱼塘水产收购站。

渔船像一把劈斧般把巨浪劈开两边,哗啦啦的慌忙向船的两边倒退,一些调皮的水珠探头窜进船的头仓,我这时正在教船上的孩子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孩子立起身子,抖去纸上的水珠。这时,他向海上四周张望,他用手指着远处看来还像篮球那么小的几只帆船,他说,那是他们大队杨阿牛,和蔡仰坡、杨三大的船,孩子的认知能力让我十分惊奇。跟着,他又指了一指远处的一个地方,说:“那边为什么起著缕缕浓烟呢?”那里是不是鱼塘水产收购站的地方呀?“是了!”正在驾驶的渔夫答。

浓烟越来越大,还夹著不少火星,快!快!每个人心中都给自己下了这个命令。船在距离小岛还有两百公尺远,这时正好退潮时刻,船不能前进了,只好抛了锚,留下妇女和小孩子守船,我跟著渔夫卷起裤子,一落船就跋涉向岸边飞奔而去,那边也有几条渔船的渔夫不约而同地向同一方向跋涉前进。到达小岛上时,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坐在地上举起双手上下摆动,涕泪满面在呼天唤地。熊熊的烈火,正在吞噬著这个水产收购站,茅草盖的房子,被烈火嚼得霹雳霹雳的响,房子的顶部已经烧开一个大洞,火势正在漫延,而这时正是退潮时期,面前只是一片海沙和远处的泥浆,怎么办?这时不约而同地聚齐一起的二十多个渔夫,加上我这个教师先生,大家只有一个信念:抢救国家财产要紧,大家持着这个信念,不用指挥,就冲进火海,把里面的未烧到的网具和鱼需品推出火海移到沙滩上,那些大桶的鱼盐就几个人将桶横倒慢慢滚出火场。那些已收购的鱼货因没法装运,加上烈火烘得无法贴身,只好眼睁睁被烈火吞食了。看来再冲进去会有危险,因用沙斗竹当房子的梁枋也烧着了,有的已半跌下来,大家就又动手把茅草围起来的草墙拆掉,将这些草墙拖到远离火场的沙滩上,这样可以减去延烧的火势。为抢救国家财产,这二十多位渔夫默默地战斗了不知多久时间,渔民,社会上有人讥笑为愚民,是社会上地位低下的文化落后草根阶层,在关键时刻自觉挺身而出,这是值得大歌大赞的。

涨潮了,笔者也跟着渔夫们回到船上去了,只剩下那个还在呼天唤地的男人,他是不是这个水产站的负责人?他为什么不投入救火,是不是被火势吓呆了?还是……大家上岸时只顾一鼓作气去救火,无暇理会,撤退了,大家拖着疲倦的身子各自回船,没人理他,或者,那是水产公司以后的事了。

很长的一段时期,没听人赞扬过这伙自觉救火的渔民。至今这件事已过了半个世纪,现在回想起来,我想:那些人们认为卑贱的人,而他们的品质可是高贵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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