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品尝美味的海鲜时，可知盘中餐是如何来的吗？笔者就以台山广海渔船在海上怎么捕鱼为例，以飨读者食鱼时之思，让我们在品尝各种海鲜美味的同时，也能懂得美味之途来之不易。所谓：“方知盘中餐，来之皆辛苦”。

我们先来注意在岸上行走的渔民的身段，首先是那黑黝黝、光溜溜的皮肤，这是日日夜夜曝晒在日光和月光下的大自然给的恩赐，这种黑黝黝的健康发光的皮肤，却从没听说过因为日晒过甚的渔民患上什么皮肤癌。

其次，他们在岸上走路都是像入武打行必学的第一关，八字脚的马步，后臀翘起，一颠一颠的，像正在呼吸的波涛，这一点就不是大自然的恩赐了，而是后天生活的沉淀所致，由于成年累月地在颠簸的船上生活，捕鱼一系列的工作，都要练就这种船上生活的绝顶武功，身躯才能稳扎在船上，才能适应生存。因卖鱼或购渔需品而要上岸走动，由于习惯成了自然，将大地也当成渔船了。这么的一切，都是渔民在向日晒雨淋及和恶风骇浪的环境斗争中冶炼而成的。他们走路的方式，在大陆解放前，一些岸上人还嘲笑他们。麻辣佬更在挤迫的人群中故意用下身去挤渔民妇女翘起的后身，吓得渔妇落荒而逃，渔民敢怒而不敢言，那时的渔民的处境是：口里飞进一只苍蝇也只好往肚里吞，只有在解放后才有所改善。

上面用一些笔墨说说渔民的形象，目的是衬托他们捕鱼生活的艰辛，下面就来叙述他们捕鱼的情况。

广海的渔船，一般在沙堤、三洲、围夹、荷包、鱼塘、横山口、大襟、乌猪等等渔场生产，有时会到广西的北海北部湾捕鱼。在越南对外抗敌时，广海渔民就曾在中越边境避台风时帮助越方搬运，将中国大米搬到越境那边“雷锋”式的行动哩！有的大型一点的渔船还到海南伸出的公海渔场生产哩！为了捕鱼，他们根据天时、海洋环境、风向、潮汐、季节等等诸多因素，多用围、拖、刺、钓等几种作业。

围

围，顾名思义是围起来之意，茫茫大海，鱼在何方？我们的渔民就挑选了攀爬高手，爬上四丈九尺高的桅杆上，向东西南北四周海面了望，海水是一片湛蓝色的，当发现远处的海面有一股黑色的水色，如加上有些海泥色的混合，这股黑团慢慢蠕动着，这说明这群鱼的数量庞大，连海底的泥色也卷起来了，这时，立刻指挥友船协助围捕。

攀爬在桅杆顶上侦察鱼情，为安全计，在桅杆近顶处钉了简单的十字型座椅，不致於因发现大宗鱼群而忘乎所以，从桅杆顶上掉了下来，这是渔民智慧的积累（如拿今天的远洋渔轮鱼群的探测器来比，当然不能比拟）。

上面说的是日间的操作，那么，夜间呢？渔民捕鱼，不像岸上人朝九到晚五钉板式的工作制，而是日夜操劳。晚间，渔船放了两只小艇，小艇上开着大型高亮的汽灯，鱼群纷纷聚集到灯光周围，兴高彩烈地开起它们的联欢会来，鱼群靠拢聚集，一方面是团结一大团，抵御外敌或吓退外敌，另方面也是生物繁衍的需要。鱼群越聚越多，到一定的数量时，小艇上的船工就用手电筒打出信号给主船，主船就按传来的讯息把船驶到鱼群聚集的周围海面布网，然后慢慢将围网的圈子缩小，鱼群就在网的圈子里的海面跳跃，渔民就用兜罾将鱼罾进船里，一般都有三十到四十担收获，多数是池鱼或红三鱼或牙带鱼。

有时，有的渔船围的池鱼太多，船装不了了。为安全计，把海上装不下的池鱼说声再见而放走了。这种作业，一般在每年三到四月进行，那是鱼群聚集繁殖的季节，叫做捕鱼的旺季。如有一次，海鹰渔业大队一对船在横山口渔场一次就捕了赤鱼和黄花鱼百多担。

拖

如曾在乡村住过或在乡村偶尔见到农村的鱼塘捉鱼的方式，多数是用拖网，由两个人分别一头拿著拖网先分头沿鱼塘边前进到两人会合，然后把网收起来的方法。渔船在海上作“拖”的作业大致也是如此。由两条船分别牵著一张大拖网，在海上作U字形前进，然后逐渐将U字形变成D字再逐渐变成O字，将网收拢起来将鱼留进船里。

如果一条渔船单独作业，就在船的左右两边伸出一条大木条，系好拖网，自行前进将海里的鱼拖进网里。这样的捕鱼作业，机船五小时可起网一次，帆船要在十小时以上，那里海深起码廿米以上。拖进网里的海鲜，是各式各样的，有海龙、海马、海螺、比目鱼等等，不能一一尽述。

刺

刺，就是让鱼自行钻进网里，叫做自投罗网。这种网线特别幼细，放进海里，随波逐流，当鱼群随波觅食时，钻进网里，进退不得。这种方法捕鱼，看似简单，但要靠经验，靠技术。你要懂得海里潮汐的时间，海潮的流动方向和海里的风力等等，该朝那里下网，都要有一套次序。否则，你下的网捉不到鱼还会将网滚成一团，越理越乱了。有时，鱼网在海底被海底的礁石或沉积物缠住了，这时，船上就要派人潜水去解网，这是危险的工作。潜水的渔民先用煤油擦过全身然后下海，据说是防鲨鱼侵袭。

钓

说到钓鱼，大家都不会感到陌生，但在渔船上钓鱼的作业和我们平时了解的却有些不同。在渔船上钓鱼的工具是：一条长约60米长的母线，母线底里系了一块重的铅砣，铅砣离母线约一米左右再系上钓线的子线，子线在一米长的地方再系上一条线和铅砣连结起来，成为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将子线延长起来，往子线上每隔一米左右系上一条有钩饵的钓绳，一般装它10条钓绳，钓钩上的钩饵一般用虾肉、鱿鱼肉、池鱼肉等。

在船上持着母线的渔民，就凭手里的触觉，判断出海里有多少鱼上了钩。渔民说，鱼上钩后总要挣扎一下，从海里沿钓线的震动传到手里，所以就凭手里可觉察到多少鱼上钩了。钓的鱼的鱼色质量一般很高，一位陈姓渔民说，他有一次就钓了60斤石斑鱼，其余的如红三鱼、海鳗、狗棍鱼等等都有。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里，广海有很多全家大小老幼都住在船上的“家口船”，他们捕鱼作业也用围、拖、刺、钓。有一次，笔者落船住在一只小渔船上，见渔夫驾船把网按U字型落在海上，先在U字一端放下铁锚。让一边网坠下海底，上面设置了浮标，然后驾船按U字轨迹前进，再由船上的孩子在船上击板，这种板像竹琴一样，敲起来声音很响，据说响声对海里的鱼触动很大，特别是头里有两粒鱼脑石的鱼，如黄花、或鱼等，这些响声让它们晕头转向，纷纷投入网里。这样，由U形到D形再到O形，网形逐渐缩小，就可以起网了。那一次，起网时，渔夫穿着雨衣拔网，渔妇跟着接手拔，那个孩子跟着渔妇接着拔，我也跟著那个孩子身子后面接过网来放在船仓上。就像童话中的“拔萝卜”的故事一样。这是较小的渔船的围网作业。船上加击板的做法，后来被政府禁用了，因为震动后海里那些没进网的有鱼脑石的鱼都不能生存了，从长远看，会影响鱼的繁殖，也就影响渔业的收入了。

当在海上发现了鱼群，而渔船要驶到目的地时，却遇到逆风怎么办？因为渔船上那时大都是风帆船，渔民就用“之”字拐的方法将船驶到目的地。这就要不断将风帆的方向变动，叫做转舵（兜篷），在转舵（兜篷）时，风帆转得很快，有一位黄姓青年伙子，刚从学校毕业跟家长到船上去，他站在船中间的舵杆旁，恰好遇着兜篷，说时迟那时快，风帆飞快一拨，黄姓青年就被拨进茫茫大海里去了。即使你的游泳技能多高，在盖天大浪的海上也是无能为力的。

有一次，笔者在一条中型的渔船上站立了望大海，因船一颠簸，手上拿着的小虫跌落船上，连忙弯身去拾，恰好风帆转舵（兜篷），风帆在头顶飞快刮过，我的天，好险呀！

水上渔民，是勤劳朴实的群体，他们从事的劳动环境既艰且险，而他们却默默地为人类创造财富，社会应该对他们引吭高歌。开放改革后，渔民生活得到大大的改善，许多渔船都装备上机器了，他们正在朝向现代化的捕鱼作业迈进。

（4/12/-13/2016 在世界日报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