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篇

鸡屎螺

上世纪四、五〇年代里,那时在大陆社会物质贫乏,人民生活困苦。那也正是我的童年时代,眼见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手里拿着香糖,像故意在我们这些穷孩子面前炫耀一下似的,让我们直咽口水。我和几个儿时的玩伴聚在一起,循着当时的环境,一起到山上取柴,到山里打野蜂,到河圳里摸虾捉鱼,倒也其乐融融。

一次,儿伴们商量今天要做什么活动时,发现玩伴黄狗虫还未到。于是大家一起移步到狗虫的家里,狗虫病了。据狗虫的妈妈说,原来昨天狗虫独自到村背的后山采摘一大袋山稔仔(又叫桃金娘),不管生熟,一个人全吃光。这种果子果核很多,成熟的果子清甜可口,未成熟的涩味很浓。狗虫因为吃得过多,结果排不出便,辛苦地哇哇大叫。

他妈妈对我们这班儿伴说:“你们嘴馋时,可以摘些藤酸果换换山果的味道,也可以到围田里捡鸡屎螺煮熟吃,螺肉可口,吃了又不会便秘。”一句提醒了我们,是呀!在村里那个小商店门口,不是有人在摆卖鸡屎螺了吗?一角钱可买一茶杯,那我们也可以去捡呀!

说起鸡屎螺,话题就多了。螺身长约一寸,跟做木工的螺丝一模一样,尖尖的尾巴,淡墨色的衣饰,外貌一点也没有慑人的地方。它和那些身材硕大的响螺比较,就是巨人和小侏儒的对比。同是螺民族的田螺、石螺,虽然它们已入选了餐厅的馔席里,然而,对于它们,鸡屎螺也只是不屑一顾而已,因为鸡屎螺有它独特超群的地方。

人们把鸡屎螺洗净蒸熟后,把螺的尖尾击破一点,用嘴在螺口一吮,整个螺肉就出来了。螺肉的颜色和形状,就像小鸡拉出来的鸡屎一样,所以,人们就叫这种螺为鸡屎螺。

名字似不文雅,但重要的是内涵,就如人类一样,不被千娇百媚的外在因素所惑,内在的品质才是真货。

当你口里一接触到鸡屎螺的味道时,立刻会被它的清甜鲜美、奇特的味道所吸引,让品尝者像入仙人洞中流连不愿回归。它不会像吃猪肉一样,吃多了会腻口,也不用费劲去嘴嚼。高价食品中的鱼子酱也不能和它比拟,因鱼子酱的味道仅和台山广海的咸虾互为伯仲而已。

我们这班儿伴受狗虫妈妈启发后,立即回家,各人准备一个斗笼,一起奔赴湾嘴围这个咸围的稻田里。禾稻早已收割完毕,剩下的是棵棵稻杆头,而稻杆头下面,正是鸡屎螺聚居之地,我们兴高采烈地捡着。

不久,大家的斗笼都装满了,就一起到了儿伴悦民的家里。他家有一厅一房一厨房,厅里摆了一个小图书摊子,专让童伴们阅读。我们在他家的厨房里将鸡屎螺洗净煮熟,拿出一些品尝后,就全拿去村里的小市场那里摆卖,两角钱三茶杯,很快就卖完了。我们把卖得的钱全献给悦民小书档,做增添图书之用。

那时,社会物资缺乏,人民生活困苦,但那时我们这班玩伴的童年生活,还是过得多彩的。螺的种类繁多,最常见的是生活在大海的响螺、生活在田间及水圳的田螺、池塘里的石螺,还有生长在草岗的东风螺、蜗牛等。生活环境让一些螺贝们身上带着不少细菌,如那些歪口螺,样子像鸡屎螺而大一点,我们童年时大人们就说这种螺不要吃,吃了脱头发。

鸡屎螺好吃,但在纽约市面不见其芳。如今在大陆,由于兴修水利等建设种种原因,也已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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