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人作嫁衣裳
当我踏进美国的国土以后,首先考虑的就是要找一份工作,因为你得要钱租房子,要交通费、伙食费,这些像火烤身似的迫人呀!找什么工作呢?懂几句中式的英语上不了台面,又没有什么特长,华人来美多找三刀的工作,那就是剪刀(衣厂)、菜刀(餐馆)、剃刀(理发店)。
于是,我往衣厂找工,幸好遇着“贵人”。老板见我能看懂“裁床单”的英文,就把我留下来,教会我当“开份”的工作。开份的工作是将外边车床送来裁好的各种零碎衣料,按“裁床单”上列出衣服的种类、size、颜色等分门别类地分别扎好,让锁边的、车碎料的、铺纱的等部门的工人拿去做。当各部门完成第一步工作以后,又收集起来,按衣料的种类,例如裙裤或衫仔或时装等,分开各种size、颜色,汇齐一件成衣的材料,然后捆扎成一扎一扎的(里面还要放进洗水牌等),放进衣箩里,供衣厂的工人拿回车位再车成一件成衣。
“开份”的工作,工作压力很大。干这份工作一定要快,车床的衣料来了,立即分解后再分拨,手法一定要快,因为锁边、铺纱、车碎头等部门等你给他们工作。捆扎给车位的衣料,开衣动作更要快,要保证车位有衣可车。老板和工人才喜欢,否则,几十位车衣工人排队等你取衣来车,心理压力是很大的;其次,做这份工作一定要准,分颜色要准,分size要准,否则,整批衣都会糟蹋了,总之,在准字基础上求快,快中求准,不能有半点差错。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只好自己加班加点,早上九时上班,八时我就到厂工作,下午五时下班,我每每忙到晚上七时甚至八时才回家,中午有一个钟头食饭时间,为了抢时,就带饭菜在厂里食,食完又开工了。
老板并没有因为你加班而加你的薪水。老板规定你朝九到晚五这段时间工作,你要保证衣厂的工作正常运转,你工作赶不上,自己加班是你自己的事。
有一次,因为有一批衣比较容易缝制,衣厂工人叫做“鼓油鸡”,我就忙到晚上八时半,捆扎了足足三筐衣,估计明天可以让车位维持半天的工作量。当我隔天一早到厂时,三个衣筐里的衣竟空空如也,会不会老板因赶衣出货而把衣运去其他厂去车了?问老板时,老板笑吟吟地说:“昨晚工人抢车鼓油鸡,车位一直工作到深夜两点钟才收工的。”唉哟!我只好加快手脚,迅速“开”衣放进衣筐,以保证早上开工的车位有衣可缝制。凡是有点责任心的人,当衣厂“开份”的工作都是感到辛苦的。
然而,苦和乐是一对双胞胎,首先,“开份”工作是固定薪水的,而其他大多数工人是按件计工,有时收入多些,有时会少点,怪不得车鼓油鸡时,车位就深夜赶工。而固定薪水,每月的生活开支就有计划的安排,“开份”工作每月有一千多元固定薪水,除了房租,日常伙食,交通费等,以“量体裁衣”地计划,节俭一点,还可以有点积存。工作安定了,生活安定了,夫复何求呢?在美国工作,不分贵贱,只要为社会创造财富作出贡献,一些大陆来美的什么局长、什么官员,来美后还不是在衣厂当剪线工人,他们并不感到卑贱,也没人向他们投以异样眼光。又何必像一些人要当个“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人,又要当大富翁,又要当长官,还要骑鹤上天,当长生不老的神仙那样永不知足呢!
衣厂无疑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然而,这是社会的分工,各司其职,其他各行各业,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为他人作嫁衣裳”,都是在为社会创造财富而作出贡献。最后,我借用宋代文人石延年的诗结束此文,第四句的独字改为乐字。
“年去年来来去忙,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门去,乐对东风舞一场。”
(8/2/2016/在侨报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