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集

渔民棚

当你游览各地景点,参观广东台山广海的“海永无波”等一系列的古迹的时候,有没听人提起过广海的“渔民棚”这个名词呢?

这个“渔民棚”,既没有古迹可赏,更没震惊中外的辉煌事迹,当然没人提及,随着岁月的流逝,“渔民棚”这个词恐怕很快也会烟消云散了。

笔者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开始,在广海渔区工作近三十年,曾和渔民滚在一起,多少懂得渔民的一点生产和生活的情况。提起“渔民棚”这个词儿,还是令人心酸的。

水上渔民,世世代代都在水上生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广海渔港共有七个渔业大队,除了海鹰和捕捞两个大队是出远海的大船队,渔民的家属都住在岸上,其余五个中小船队大多数都是“家口船”,即全家老少都生活在船上,捕鱼劳作及吃喝拉撒,就在这长六、七米,阔两米左右的船上。

“家口船”上的娃娃从呱呱出生,到长大成人,面对的是浩瀚的天空和无涯的大海。到了年老力衰的时候,年老的渔民就考虑“入土为安”。他们一生在水里滚爬,但不想残躯让给海龙王的子民当食粮,不少渔民把他的牙齿早早就镶上了黄金,就是为了那天说不定在大风浪中葬身海里,有人发现,可将金牙为他办妥“入土为安”的后事。

所以,当岁月折磨到腰背像虾公一样的老渔民就考虑要上岸了,而岸上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怎么办?他们就选择在广海水产收购站后面靠近海边荒芜的小山傍,作为他们的归宿之地。

这里乱石排空,棘草丛生,老鼠流窜,蜥蜴横行。在那石隙缝中,散落着杂乱的旧衣遗物,显得阴风瑟瑟,偶然至此,令人毛骨悚然。

老渔民选择了这里安家,既无奈也算明智之举。因为岸上歧视他们的人不会到来干涉,他们就能够在这里筑起了他们的“养老院”。他们把已破烂退役的渔船拖上山傍,倒靠起来,用石头将船周围垒高一点,再在船边开了一个进出的洞为门口,地上铺上旧帆布。门口搭个小棚子,叠个小炉灶,这样,一间小房子就建成了,他们可是世界上在最短的时间里而能迅速建成一所住房的建筑师。

渐渐的,其他衰老的渔民也来占一席之地,有的把已破旧不堪、不成房子模型的渔船,拆成块状竖起来当墙壁,上面盖上旧的船蓬,也就成一间小屋子了。有的索性把一整条旧船当成房子的屋顶坼子,四周竖起石柱子,再加些木板和旧的风帆布围起来,也就成一所“新居”了。这种房子算是那里的“五星级”了,因为进出房子不用弯着腰侧身钻进钻出。

慢慢地,年老的渔民纷纷在这里聚居,成为一个景观,一条具有特色的自然小村子,当地的人就叫这里为“渔民棚”。

渔民,世代受人歧视,上岸也不准穿鞋,更不准和岸上的人联婚,平时,打鱼泊岸,到渔栏卖鱼,任鱼栏的人过秤后,叫多少重量也只好默认,如卖鱼的渔民敢伸头望一望,就被秤尾打过来。过去,渔民是社会上低一级的贱民,岸上人讥他们为“愚民”。大陆解放时,渔改队的人徵求渔民的意见,用“旦民”作为一种少数民族的称呼,可享受少数民族的优待,当地的渔民认为过去受人欺凌够了,现在翻身了,就和岸上的人一样,用汉族的名称好了。

“渔民棚”虽然简陋,但不可小觑。因为住“渔民棚”的老人都是从“家口船”上岸的。“家口船”的流动性很大,特别是物质紧张时期,经常有“家口船”跑到港澳或外地,有人住进“渔民棚”,就说明当地安定一户“家口船”了。

笔者在渔区从事教育,由于要发动渔民送子女上岸读书,和在海上办流动教学,也就经常跟着渔船出海,而发动“家口船”的渔民子女上岸读书,就在学校宿食,有的也在“渔民棚”和他们的祖父母一同宿食。渔民子女的头上虱子多,我们老师就帮他们搞好清洁,还组织学生到“渔民棚”里里外外搞卫生,清除屋子旁边的杂草等,让年老的渔民的家有个舒适的环境。

后来,政府为照顾渔民能在岸上有个真正定居起来的家,用自筹和政府补助的方法建设渔民新村。开放改革以后,渔民生活好过了,渔民自己建的房子有的已是多层高的石屎楼了,“渔民棚”却不见了。然而,它的名字却是一个历史伤痕的见证。

现在,社会上的人们多是在朝着“孔方兄”的窟窿里办事,尤其旅游事业。例如有一个海岛的海里,用水泥造了一个躺着的女子裸体像,以吸引游客,无怪乎不少人感到现在社会的道德在滑坡了,不得不引人深思。

如果在亮丽的渔民新村旁边设一个小小的展览室,重现“渔民棚”的旧貌,让人们在比对中感受到“认知历史,方知未来”的潜移默化的教育,也丰富了渔区特色的旅游景点的内容,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7/10/2013/在世界日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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