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的大海上办起了学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广东省台山县的广海南湾，是面临南海的一个渔区。这里按照渔船大小和捕鱼作业的不同分成七个渔业大队。两个大船生产大队，大船的作业主要在深海，多半远出公海生产，这些船队的渔民家属全部定居在岸上。其余的五个渔业大队都是中、小船队，多在中、浅海区捕鱼。这些中小船大多是“家口船”（即全家大小居住在船上）。

六十年代初期，上级对实现普及小学教育抓得很紧，层层排队评比。各区乡都力争上游，这对渔区是一个重大的压力。“家口船”的渔民子弟是否入学读书，是一个主要关键。于是，南湾渔民子弟学校在校内开了饭堂，办了学生宿舍，动员“家口船”的渔民送子弟上岸读书。在当地政府的协助下，通过渔业队的干部带头，学校也收到了七、八十个宿食的学生。还派了教师轮流在学生宿舍睡觉，课后又和他们一起活动，让这些学生能在学校安定下来。但这些努力，仍远远没有达到适龄儿童入学率在96%以上的要求。

这所学校的校长带领全校三十多位教师，利用寒暑假随船出海，发动适龄儿童上岸。但是，大部份“家口船”的七、八岁孩子都离不开父母上岸读书，而当父母的也大多不放心自己的孩子独自上岸读书。

一九六三年，学校的校长受到内蒙古自治区的流动小学教学经验的启发，大胆地拟定了一个海上办学校的方案。一方面争取了县教育局的支持，增加学校教师的编制；另外，通过随船出海的考察，挑选出不受晕船干扰，又有责任心的教师为海上学校的专职老师。校长又和专职教师一道到各渔业大队和干部座谈，听取意见，争取他们的支持。例如，在教学教材上就听取了渔业大队会计的意见，结合渔业实际编写教材，如渔船的渔具名，捕鱼的渔场地名等，为教材的主要内容。

如教材中就有：出海捕鱼，要靠渔船，船上用具，种类很多，风帆渔网，梭杈铁锚；——渔场分布：上川、下川、三洲、沙堤、乌猪、围夹、大襟、荷包、淇江、北海——以后经教学实践证明，这些教材内容是渔民日常生活生产中看得见、摸得著的事物名称，易学也易记。

海上教学的老师就这样带著油印好的教材，提著小黑板，住进“家口船”，随船出海教学去了。渔船的流动性很大，教师单独在渔船时，就和船上的儿童上课，船上的大人将渔刺网放下海以后，也盘起双腿和子女们一起学文化，这叫做个别教学。

渔船是跟帮生产的，当渔船靠岸卖鱼时，出海老师就把哨子一吹，将各条渔船的孩子集中起来，就在堤岸上挂起小黑板上起课来，这叫做小课堂教学。

若有台风警报，渔船集中港避风，一般要两三天时间，这正是海上教学的黄金时间。海上教学的老师就把各渔船的孩子们集中起来，带到海岛上的渔业生产指挥部，借了一个小房间为课堂，孩子们就盘著腿坐在地上上课，朗读课文，趴在地上写字，这叫做大课堂教学。有时，由于退潮，渔船不能靠岸，海上学校的老师吹起哨子，召集附近渔船上的孩子到他所在的中心船上上课。这时，孩子们就将自己船上的大木盆拖下海，然后蹲在盆里，用小木筏划到中心船上课。

这种根据渔船流动性大的特点，通过实践总结出的个别教学，小课堂教学与大课堂教学相结合等灵活多样的教学形式，更由于得到了广大渔民家长的支持和当地政府部门的帮助，海上流动小学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通过多年努力，普及率提高到了96%以上，达到了上级的要求。

一九六五年，海上办学受到了省、地、县各级政府的表扬，南方日报头版头条登载了，海上小学的专职老师也被评为省的优秀教师。

海上流动小学已有了基础，也正在迈步向前时，文化大革命来了。一九六七年，学校的校长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由于有海外关系，更说成是以出海教学作幌子，搜集边防情报，是嫌疑特务而“靠边站”。海上小学的老师也被造反派打成是“保皇派”，责成留在学校“闹革命”。

这个海上流动小学，在教育史上就像天上划过的流星，只那么一闪亮，就从此偃旗息鼓了。

（6/15-16/2002 在世界日报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