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余，顾名思义，是授课的课前课后那段空隙的时间，而这段时间，或因学校的不同，科目特式的不同，地区特点的不同而不同。

这里要说的是，广东省台山广海镇渔区的渔民子弟学校的渔民学生的课余。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是中国国家经济遭到困难的时代，海上流动性很大的渔民，有的驾船全家跑到香港、澳门攀亲落户去了，这对当地渔业生产和官方的声誉都有影响，当地政府可急了。当时，上级教育部门对各地学校下达了普及小学的任务，学校也急了。

于是，学校在当地政府帮助下，发动海上“家口船”（全家老小住在船上）的适龄渔民子弟上岸读书，并且配备了学生宿舍和饭堂。然而，如何让这些适龄读书的儿童安心在学校生活下去呢？这些小孩子，过去在船上整天面对的是滔滔波涛的大海，茫茫蓝色的苍穹，太阳、星星和月亮，成天作伴的是鱼、螺、虾、蟹。

初从海上上岸居住，傍晚，树影摇曳，他们也吓得大呼小叫，渔民子弟学校的班主任老师，每天课后，陪著他们补习功课，晚上，老师又轮流在学生宿舍住宿。在周末假日里，还和他们开展有意义的课余活动。这里特举几项活动以飨读者。

1、加工虾米

水产公司收购了大批鲜虾，蒸熟以后在阳光下晒干，那时，还要用手工把虾壳剥开，才能运到市场去。学校就组织渔民学生参加加工劳动，一个假期，赚了百多元，得到供销部门的垂青，配了一架衣车，刚好专用来为渔民子弟缝补衣裳之用。

2、赶弹涂海狗鱼

一次，不知那位虾兵蟹将触怒了海龙王，夜间突发了汹涌澎湃的怒潮，连海底的泥浆也一起卷了起来，早上，海水退潮后，海滩上铺著一层厚厚的泥浆，躲在海滩洞穴里的弹涂海狗鱼，被泥浆覆盖得缓不过气来了，纷纷爬到泥浆上面来了，求生的本能让它们越聚越多，不少调皮者见同类那么多，竟然在泥浆上疯狂雀跃弹跳起来。

笔者当时一见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连忙组织在校宿食的师生，带了一张小鱼网，每人拿了一支带有叶的小树枝，大家在弹涂鱼活跃的海滩里围成一个大圆子，把小鱼网装在稍低洼的海滩里，然后，除了担任起网的人不动声息以外，其余的人拿著小树枝不停的摇动，口里发出呼哨的声音，大家的脚步逐渐地将圈子缩小，一直把鱼群迫到鱼网上，一次，就捕了一百多市斤。当地的居民也纷纷来抢捕，我们只赶捕一次，在那物资供应紧张的时期，师生难得的在饭堂大快了一次朵颐。

3、捞水母

大自然真是无奇不有，大海每天好端端的有规律地涨潮退潮，一天，大海突然在涨潮的同时，靠来了一大批的水母，在广海南湾的海边上翻浮，这些不速之客，引来人们的好奇。广海水产收购站立即发出收购水母的通知，每市斤人民币5分（那时5分钱相当现在5元多的价值）。笔者那时也不放过这一机会，组织渔民子弟的学生，准备了小推车，箩筐等，到了海边捞水母。有的水母好几十磅重一个，搬起来可不容易，更糟的是水母的触须，一触到这些裸著身子作业的孩子身上，被螫得嗷哟叫起来，跟著学生群里有人叫著：“学习王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又有人叫：学习刘文学，“学习黄继光，学习邱少云……”。一时间，英雄们的精神鼓舞了这些孩子们，他们已经忘掉了水母的触须带来的螫痛，这正是：“乐其神则忘其形也！”看著满身被螫得红斑仍兴奋地唱著凯歌回校的孩子们，笔者既心痛又感到欣慰。

4、钓水螈

渔民子弟学生的课余，除了补习做功课外，有很多的空余时间，特别在周末或假日里，海滩上不是天天有弹涂海狗鱼让你赶捕，也不是那么多送上门的水母让你捞，水产公司也不是那么多积压的虾干等你剥壳。学校的老师们就教他们玩球呀，踢毽子呀，做集体游戏呀等等。笔者还教他们在海滩上钓水螈，水螈这种鱼只在浅海滩上打洞繁殖，我教他们用大号缝衣针，在火上烧软，用钳子绕成钓钩，再在水里一淬，让钓钩变硬，把钓钩绑在一条一米长的小藤条上，笔者再带领他们在海滩上找寻水螈的洞穴，这种鱼在打洞时把泥喷出洞口，形成一堆像小火山的模样的洞穴。很容易识别，把洞口的泥拨开，用手将洞穴扒成碗状，以便垂钓。再抓来只小蟹子，去了壳，折一半肉钩在钓钩里，下钓前，用手在洞穴里把洞里的水抽几下，是在向洞里的鱼打招呼：“你的家居有情况了！”里面的鱼感到洞口有情况，是敌人侵犯还是送餐的来了？

跟著把鱼钩慢慢从洞口送进去，里面的鱼刚爬上来视察，一见是小蟹子自愿孝敬来了，就连忙窜上来一口吞下，连钩一起往里拖。这时，在外面垂钓的你，见洞里的水突然涨起跟著又后退时，就把鱼钩从洞里连鱼一起提了出来。

学生们跟著我实习了一会儿，各有收获，满心欢喜，从此，他们组织了课余活动小组，有时到海滩上钓上几条在大海里没见过的海产，回到饭堂加菜，倒也惬意。

有的渔民子弟学生自己用鱼钩牵著长线，钓钩上钩了一只鲜虾，然后把钓钩埋在海滩的泥里固牢，单让鲜虾露了出来，海鸟在海里飞来飞去，发现猎物，用咀一啄，刚好中计，由于钓绳插牢在泥土里，飞不走反而成为学生的猎物。

由于上岸读书的渔民子弟安心在校读书，课余活动又有趣味，也就带动了在海上流动的适龄儿童陆续上岸读书，与此同时，学校也在海上办了流动小学，因此，上世纪六十年代渔区达到了普及小学教育任务，那一个时期，也没发现有渔船外逃的现象，真是做到了皆大欢喜。

（9/5-6/2014 在世界日报发表）